第61章 全車間裝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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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夜,紅旗基地西院牆角。真要命了,這大雪天的。風卷起地上的雪,劈頭蓋臉打在紅磚牆上。
陳碩把頭壓的極低,鼻尖蹭着沈心柔的側臉。乾完重體力活升騰的熱氣,混雜着機油味,硬是在這冰天雪地裏圈出一塊絕對領域。
“什麽時候辦我啊?”陳碩嗓音發啞,字裏行間全是攻擊性。
沈心柔後背抵着牆,沒躲。
“這三天,白天怎麽繞着我走?”陳碩手指勾住她脖頸上的圍巾,指腹刮過她的下颌線,手腕發力将死結收緊。
“顧維舟一來,你就把我當透明人呗?”
沈心柔仰頭,直視男人燒的發紅的眼睛。
“燕京專家組的權力邊界模糊。”沈心柔語氣平靜,“顧維舟懂技術,但他要回燕京述職。”
“要是他在報告裏寫主控工程師利用私人感情乾擾項目進度,或者作風問題影響科研,曙光一號的批文立馬被卡脖子。”
陳碩眼底的躁郁定在原處,盯着沈心柔的目光,理智逐漸回籠。
沈心柔擡起雙手,按在陳碩穿棉服的胸口。隔着布料,掌心下的心髒跳動的發狠。
“規避非技術性審查風險。”沈心柔手指蜷縮,攥住他胸口的衣服,“項目大過天,懂不懂?”
陳碩緊繃的肩膀卸了力,單手拉開防寒服拉鏈敞開外套,連帶沈心柔整個人嚴實的裹進自己懷裏。體溫立刻隔絕了外界的風雪。
陳碩俯下身,呼吸打在沈心柔的耳廓上。
“等機器點亮那天。”陳碩咬牙發狠,“我絕不讓你找到任何躲我的理由。”
“到時候哪怕紅頭文件來,你也別想推開我。”
沈心柔被他勒的骨頭發疼,輕笑出聲,“好啊。”
次日,西院無塵超淨車間。
随着防輻射鉛門閉合,空間內只剩過濾風機的轟鳴。
曙光一號總裝切入高危階段——工件臺超精密導軌安裝。
這套導軌決定矽片在曝光時的移動精度。當下國內常規機床導軌誤差在十微米上下徘徊,而曙光一號的圖紙,要求必須生生壓進零點零五微米。
陳碩換上防塵服,單手拎着重型扭力扳手站在操作臺前。眉眼間找不到昨晚的燥熱,神色冷硬鐵面無私。
沈心柔站在三米外的激光乾涉儀前,雙眼鎖死屏幕上跳動的數據。
“X軸偏轉,逆時針過盈,超差零點零二。”沈心柔報數乾脆。
陳碩一句廢話沒有,手起扳手落。扭矩卡入對應刻度,手臂肌肉瞬間繃緊。咔噠,卡簧死死咬合。
“複位,讀數。”陳碩反手拔出扳手。
“零點零零五,合格。”沈心柔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切監測通道,“Y軸底座,鎖死。”
車間裏只剩機械指令與金屬碰撞的回音。外圍老技術員們大氣不敢喘,眼睜睜看着這兩人以一種恐怖節奏往前推進。陳碩憑直覺和手感将沈心柔給出的極限參數對接到毫厘不差。
下午三點,裝配進程卡殼。
沈心柔盯着屏幕上一條飙升的曲線。“導軌結合面中段,出現零點零八微米上翹誤差。”她敲下回車鍵終止光路測試。
“預制件材料在溫差下釋放內部應力,平面度失守哎。”
站旁邊的周慶山倒吸一口涼氣,哎喲卧槽,以現在的國內工業水平,根本不存在能修複這種精度的數控機床,敢上機床絕對一刀切成廢鐵啊。
“人工修研。”陳碩把扳手往工具箱裏一扔,邁着大步走向操作臺。“材料受熱變形,只能用最冷的方法磨回來。”
沈心柔關掉乾涉儀跟過去。
不鏽鋼臺面上放着一塊鑄鐵平板,旁邊擱着一管燕京特批的金剛石研磨膏。
陳碩左手按住鐵板邊緣固定,右手伸向那管研磨膏。同一秒沈心柔的手也伸過去。兩人的手指在金屬外殼上撞在一起。陳碩的手寬厚粗糙,指骨帶着淺疤。沈心柔的手指修長,指腹留着紅痕。
指尖相觸。
陳碩手臂的肌肉瞬間發硬緊繃,沒讓開。
沈心柔也沒收手,無視了不遠處那一雙雙偷瞄的眼睛,順勢拿過研磨膏擰開塑料蓋。陳碩喉結狠狠滾了一下,手掌在臺面上默默攤開。沈心柔擠出一點膏體,沒把管子遞給陳碩,而是用食指指腹抵住他的掌心,用力壓了下去。
膏體接觸皮膚。
沈心柔指腹施力,從陳碩虎口邊緣開始,慢條斯理的劃過那道橫貫掌心的老繭,将研磨膏硬生生的在他手心裏抹開、鋪平。陳碩猛的擡頭盯住她,眼底的火苗騰的竄起,呼吸變得粗重。
沈心柔利落的抽回手,把空管子往金屬臺上一扔。
“瞅啥呢?”她開口,“我要零點零一微米的平面。兩個小時拿給我。”
陳碩咬着後槽牙,憋出一個字:“行。”
他雙手握住精密導軌預制件,腰背猛的躬起。脊骨在防塵服下瞬間拉出一道強悍線條。雙手同時發力,平推直入。金屬表面夾着金剛石碎粒在鑄鐵板上劇烈摩擦,發出低沉的嘶嘶聲。
每一次推拉的幅度,陳碩靠肌肉記憶死死的釘在三厘米的區間內。多一分磨廢,少一分不平。
沈心柔靠在工作臺邊緣看着他。陳碩的小臂上青筋暴起,汗水順着他下颌線吧嗒吧嗒滴落在臺面上。
更衣室外無塵區休息室。
隔着防爆玻璃,車間裏的人都在低頭喝水、翻報表、擦汗。純純裝瞎。
周慶山雙手捧着個搪瓷缸子啧啧搖頭。從燕京剛調來沒多久的衛成林滿臉懵圈:“周工,陳總工這手工活兒确實絕絕子,但這脾氣這麽炸,沈工就這麽使喚他,不怕他翻臉撂挑子啊?”
周慶山灌了口高碎茶,壓低聲音:“老衛,你來的晚。這位陳總工以前在西院,那是挂了號的狠人!”
周慶山伸出一根手指比劃,“別人弄壞個螺絲,他能抄起管鉗把人追出兩裏地。整天冷着臉,誰敢多嘴,他能當場把人罵個狗血淋頭啊。”
衛成林扭頭,看了看車間裏一聲不吭手磨導軌的陳碩:“那現在呢?”
“現在?”周慶山樂出了一口黃牙,“你看看他現在盯沈工那眼神!我的老天爺。別說讓他磨導軌,沈工現在就是讓他拿牙啃出個平面度來,他都能立馬張嘴上去啃啊!”
“這就叫一物降一物。”周慶山一錘定音,捧起缸子深藏功與名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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